医者仁心,仁者爱人
——访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副院长、民盟福建副主委谢良地

春节将至,年味越来越浓了。
谢良地刚刚参加完福建省2018年春节团拜会,就马上赶回医院,因为还有病人在等他。在他心中,病人是排在第一位的。
作为一名医生,他始终牢记救死扶伤、治病救人的天职。因此,在他30余载的医者生涯中,他总是心系患者,关爱生命。他不但治心脏病,还抚心伤痕,给予患者最温暖的关怀,使人如沐春风。
作为一名学者,他学贯中西,将自己所学融会贯通,以精湛的医术、独到的思维方式及钻研的精神治疗疑难杂症。
同时,作为民盟福建副主委的他,始终不忘初心,不辱使命,以一份医良医之情与一颗“良相”之心,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。
医者仁心,仁者爱人。
“无心”学医

如果不是当年那一分之差,谢良地也许就不会成为一名医生。
时间回到1979年的夏天,获知高考成绩后的谢良地,喜忧参半。喜的是,考试成绩还不错,上大学基本没问题。忧的是,他的成绩离第一志愿——福州大学录取分数线仅一分之差!
他出生于闽东一个偏远小城,家里有五兄弟姐妹,他排行老三,用他话说“承上启下”。在生活水平普遍不高的年代,闽东一带还是贫困地区,而且兄弟姐妹多,日子自然过得很紧巴。然而,同大多数山里孩子一样,他对山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。他也相信,知识可以改变命运,而考上大学就能走出山区。于是,他没有多想,便收拾行装,负笈南下,走进福建医科大学的校门。
一切似乎是冥冥中注定。他的祖父,便是民国时代的一名“赤脚医生”,身上还有几分“江湖术士”的影子。“除了看病开药,也略知易学、小施符咒,他获得民国政府颁发的资格证书可以给乡里乡亲们种牛痘。”谢良地也没想到,这份跨越百年的医“缘”,竟在他身上得到了延续。
他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活。那时,没有什么娱乐也没有社交,学习几乎占据了他每天生活的全部,不断重复着“教室—宿舍—食堂”三点一线的轨迹。尽管学医又苦又累,他却甘之如饴。他说,学医五载,不仅学到了基础的医学知识与技能,还让他学会了坐“冷板凳”,学会了耐住寂寞。
1984年,大学毕业后,他回到家乡柘荣,在县医院做了一名住院医师。他要用他的所学,回馈这片曾养育他的热土。
良师育良医

(和团队成员进行学术交流和讨论)
回乡从医并非他的最终归宿,恰恰相反,是一个崭新的起点。
当了四年的住院医师,虽服务过不少患者,但他还是觉得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,更何况医海无涯,未知良多,他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医生,需要磨练和提高,需要高人指点。
1988年8月,他又再次回到了母校,师从著名的心血管疾病专家陈达光教授,攻读心血管内科专业硕士。在接下来的3年学研生活中,陈达光对他的影响可谓是决定性的。于是,在评价自己的导师时,谢良地用了分量很重的九个字:“眼光远、心气高、志向大”。
“他是一个‘两栖’医学专家。不仅专业基础扎实,医术高明,而且曾留过美,对待科研问题或疑难病症时,视角与处理方式往往能另辟蹊径,给人‘山穷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’的豁然开朗之感。恩师对培养我们看待问题的思维方式与解决问题的思路大有帮助!”谢良地的言语中无不充满着感激之情。
陈达光对他的言传身教还不仅仅是业务方面的。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陈达光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:“去过北京,去过上海没有?有机会要出去看看!”
“那时,从老家来福州读书,已经是迈出一大步了。读本科时,也是埋头苦读,火车也没坐过。世界那么大,我们根本不知道!”他说。也正是老师这句话,激励着他后来先后赴英、美深造,开阔视野,不断进步。
同时,作为医者的陈达光,每每以身作则,关心病人,守护病人,让谢良地对医生这一崇高的职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与理解,并由此塑造了他的良医之心。
学高为医

(和国际同行讨论学术问题)
在陈达光的悉心指导下,谢良地既受“鱼”,亦受“渔”。在对患者病情尤其是疑难杂症作出诊断时,他往往先是深入剖析病因,弄清其来龙去脉,再结合实际,站在“全局”,进行综合判断。此外,他还将统计学、哲学、实验室技术与临床有机联系起来,并从中归纳总结出规律与特点,化为自己的经验。他说“病是活的”。
他分享了两个初涉医海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临床案例。其一,他在儿科实习时,有个3岁的小孩消化道出血,一直排黑便,检查了很久,都没找出病因。谢良地闻说后想起书本知识,小儿疾患先天因素为多,建议孩子去做透视。结果,一下查出孩子消化道出血是先天性异常膈疝所致,问题便迎刃而解了。其二,患者也是个孩子。父母发现孩子日渐消瘦,还贫血,便来医院就诊。谢良地摸了摸孩子肚子,发现腹内有肿块。“难道是肿瘤?但是,该肿块会活动并且幅度很大,不像肿瘤那样根深蒂固。” 后来开刀发现,原来肿块就是结石。他了解到,这个孩子爱吃毛柿子,柿毛留在胃里,时间一长就成了结石!看着笑容在孩子和父母脸上重新绽放,他在倍感欣喜的同时,也深深感受到医学的艰难、知识力量的强大、医生的知识和经验影响着病人的痛与苦。

(参加国际会议期间向国际同行展示研究成果)
不过,这还不是最复杂的。在他的医案中,曾许许多多病人的病症“盘根错节”。在一般人看来,哪里有问题就有哪里毛病,即“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”。其实不然,这只是看到了局部,“见木不见林”。他打了个比方:“这就好比从福州坐火车去泉州,某个时刻你从车窗看到的景象只是其中一路风景的一部分,并不是全景。中医讲究全局观念,西医也是要讲‘全局’。”综合分析,顺藤摸瓜,找出病因,因病施治是医生的基本功。
治病更须医心

(2006年在美国做访问教授期间和所在团队的合照)
1991年,谢良地硕士毕业后,便留在福建医大附一医院心内科,开启学者与医者的“两栖”生活,特别是两次海外深造(1995年英国帝国理工医学院临床药理系博士后研究员,2006年美国德克萨斯州立大学医学院访问教授)的经历,让他的思维方式不断“升级换代”。
他总结了自1979年初入“医门”以来研究范围的“进化”过程:本科阶段,学的是临床医疗,粗知如何通过问诊检查给人看病;硕士阶段,通过动物试验研究了解病理机制;博士阶段及出国深造,研究得越来越精,越来越细,比如,在英国,我研究细胞,在美国,则把高血压心血管重建的研究从细胞水平深入到分子水平。近30年的学术科研,是一个逐步从“塔底”走向“塔尖”的过程。对此,他深有体会:“随着研究的逐层深入,研究对象的水平越是细微,学科间的界限越模糊,而且你会发现,它们之间是可以相互连通的。其实,人体的器官、组织、细胞、分子,都是生命不同层次的表现范畴,越细越同。换句话说,只要把基础打扎实了,很多看似风马流不相及的事物,都会看出千丝万缕的关联。厘清这些关联,一通百通,对于指导科研与临床有很重要的指导意义。”
凭借学生时代“修炼”成的善于观察、思考与剖析之长,谢良地在给患者诊病治病时,还会辅以医“心”,身心兼治。在他看来,人非草木,是有情感的高级生命体,不能将其机械地视为一种简单的“生命”机体。他说,有时心理比生理因素对疾病治疗的影响更显著。
“比如,患有心梗的病人,尽管病情好转,但死亡威胁过的阴影还挥之不去,恐惧常常来袭造成焦虑、抑郁。所以,我们常说‘病魔’,不只是疾病,还有‘心魔’。”这时,医生除了治病,还要加上心理治疗,“心脏心理,双‘心’齐治”,以最通俗的语言为患者解释病情来龙去脉,并宽慰开导,帮助其树立信心。
医院有个保安的儿子,常常感到胸闷,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,成天愁眉苦脸。谢良地在区分排除了生理方面的疾病外,就对他细说来龙去脉、施以心理治疗。经过谢良地的指导,这个男孩胸闷消失了,又变得生龙活虎,充满阳光了。“从某种意义上说,病由心生,治病更须先医心。”他说。
钻研与分享

(国内学术会议期间,和博士导师孙明教(中)和老领导吴可贵教授(右)在一起)
谢良地的另一重身份是福建省高血压研究所所长。他介绍说,研究所的前身是福建医科大学高血压研究室,于1985年陈达光和吴可贵教授创立。
1991年,他在附一医院任职的同时,也在研究所里开展一系列学术科研活动。20多年来,谢良地着眼科研、立足临床,以高血压、冠心病和动脉硬化为重点,致力于一系列基础与临床研究。他负责和参加过省级以上科研项目20多项,取得了丰硕的成果,他先后荣获省卫生厅奖项5项、省政府科研成果奖9项,在国内外知名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100多篇,并主编和参编学术专著十多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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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带领福建省高血压研究所团队在进行业务学习)
作为学科带头人,他还十分注重“传帮带”, 他的教学思想不仅新颖独特,而方式丰富多元,将理论与实践充分结合,像陈达光当年指导他那样,努力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和实践动手能力,培育出一支优秀的心血管科研人才和全科医学队伍。在他和他所带领的团队共同努力下,福建的高血压研究在全国得到同行瞩目和认可。他递给我一本《中华高血压杂志》,该杂志是中华预防医学会系列杂志之一。版权页上,谢良地是执行副主编兼编辑部主任。“这是我们福建医大主办的,也是省内唯一一本国字号的医学核心学术期刊。”他的口气里带着自豪。“前人种树后人乘凉,陈达光和吴可贵两位老前辈为我们今天的发展搭建了难得的平台。”
然而,累累硕果与丰富经验,他并没有“独乐乐”,而是常常分享而“众乐乐”。2月4日,他同欧启水、薛毅辉等3位专家赴三明宁化县参加由民盟福建省委会、民盟三明市委会联合主办的文化医疗下乡活动。他结合自身工作实际和丰富的临床经验,以《阵发性高血压》为题进行了专题分享。他通过典型的案例,用图文并茂的课件及通俗易懂的语言,深入浅出地为到场的医务工作者奉献了一顿丰盛的知识大餐,得了当地医务人员的好评。近年,像这样的送知识送温暖活动,每年都要举行数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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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参加医疗下乡)
良医“良相”心

(参加2018年福建“两会”)
古语云:“不为良相,便为良医”。良医,治病救人,利泽苍生。良相,经世致用,治国平天下。因此,每位良医胸中,都住着一颗“良相”之心,谢良地便是这样一位好医生。
说起对他的人生产生深远影响的人时,除了陈达光,他提及最多的就是他母亲。尽管是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,但她的话却蕴含着无上的大智慧。自孩提时起,母亲就常对谢良地说:“孩子啊,要多帮点别人,帮别人就是帮自己。帮别人的事情,学自己的手艺。”这番话,至始至终他都牢记心上。他说,感谢人生成长过程不同时间里给予帮助的良师益友,特别难忘学习进修时的几位老师。
因此,在治疗患者时,他总是设身处地,推己及人,把病人当作是自己的亲朋,急病人之所急,向病人之所想,帮病人之所需,时时在践行着“医者仁心”的良好医德。他说, “关爱是人性善的表现,人在病痛之时,更需要被关心受关爱。”
当他这颗仁心“延展”到更广阔的范围中去时,就为解决社会问题开出了“药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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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参加健康血压中国行启动会议)
1月30 日,在省政协第十二届福建省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,针对福建分级诊疗的建设和发展,谢良地建议,逐步建立全科医生培养模式,加大全科医生培养力度,壮大全科医生人才队伍,提升基层医疗技术水平。他指出,分级诊疗是破解当下无序就医、解决“看病难、看病贵”难题的一把“金钥匙”。他还描绘了理想分级诊疗格局的“蓝图”: 病人遇到问题第一步需要由全科医生进行处理,其决定患者是在基层治疗还是需要进一步转诊到上级医院。在整个分级诊疗中,全科医生处于分级的最前端,对患者的分级、转诊起到重要作用,因此,全科医生的建设又被看成是打通分级诊疗“最后一公里”的路径。全科医生必须具备识别病情轻重的火眼金睛,留下轻的,送走重的。在未来数年内,为推进分级诊疗的顺利进行,首先要保证足够的全科医生数量。同时,不同区域不同机构医生技术水平的同质化也很重要。医生“拿得起”,病人信得过,才“放得下”。
与此同时,他还对青少年慢性病给予了高度关注。在不久前结束的福建“两会”上,他强烈呼吁,关注慢性病防治应从青少年做起,慢性病防控人人有责,而每个人也都是慢性病防控的第一责任人,都要做好慢性病管理的“守门人”。慢性病,是一种随年龄增大不知不觉长期慢慢发生的疾病,一直以来被认为是老年人专属疾病。然而,近几年来,慢性病已呈低龄化趋势。“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患有慢性病,主要是由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所引起。”因此,医学工作者和卫生工作者都应共同引导青少年树立防病意识,而家长、教师也应普及科学生活方式,引导青少年养成健康的饮食生活习惯,并配合适量的运动、养成良好的心态,来有效防治慢性病。“预防青少年慢性病,是全社会的责任。”他说。“把钱用在教育上,要比用在治疗上便宜划算得多,也有效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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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谢良地带领福建医科大学大学生参加社会实践)
记者手记
临近年关,大家都在忙着办年货,而谢良地却忙着给病人看病。于是,当我去拜访他时,几乎是见缝插针。
“悬壶济世,救死扶伤”是良医的使命,更是他的追求。在30多年的从医生涯中,他归纳总结了良医应具备的十大核心素质——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、教、研、宜、表、综,并一丝不苟地将其作为自己的行为准绳,扮演好医者、学者、教育者、科研工作者等等多重角色。有趣的是,他的微信昵称叫“良治”,其良医之心可见一斑。
亦是民盟福建的副主委、全国政协委员的他,更是积极履行好参政议政的职责。就在受访的次日,他又马不停蹄赶赴北京,为即将到来的全国“两会”提交政协提案。
在采访的过程中,我注意到,由于长年累月的操劳和奔忙,他的头发里早已“糅”着星星白发,但精神依然充沛,充满了“撸起袖子加油干”的拼劲。其实,在谢良地身上,学者的“成分”似乎更多一些,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穿着笔挺的竖条纹西服,尽是儒雅之气,而且说起话来,总是和风细雨,尤其是那亲切和蔼的微笑,让人丝毫不觉得有距离感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,他在解释病理和一些医学专业术语时,常常会做比喻,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复杂的医学理论,使人豁然开朗。所以,也不难想见他在教授学生或给病人解释病因的情形,是何等地耐心!
当我问及他对未来的期许时,他只是风轻云淡地说:“我希望人人都健康,人人都能爱护、守护好自己的健康。如果人人都当好自己健康的守卫者,就是为社会、为国家做贡献。”
医者仁心,诚哉斯言!
责任编辑:民盟福建省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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